“你与你叔父争妻在前,又夺了他独霸多年的生意,他心中怨恨也是自然。怎会容你在他的地头上行走。”穆清笑言,言毕自己的脸却微微一红。杜如晦好似没有注意到,一笑而过,默不作声地看向车外。此时应是金色稻浪翻滚的时节,驿道两边的却只丛生了稗草,偶有种了稻的田地,也是稀稀拉拉,久不得打理的模样,再细看着,田地间竟无有青壮劳力,埋头劳作的,尽是妇孺孩童。
“可曾听过北风歌?”杜如晦突问到。
“北风其凉,雨雪其雱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行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北风其喈,雨雪其霏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归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莫chì • fěi 狐,莫黑匪乌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车。其虚其邪?既亟只且!”穆清低声吟唱了一遍。
杜如晦叹道:“昔年因卫国国政威虐奢靡,民间才传唱起了这刺虐诗,这情景如今看来竟是一般无二。为人君者,为人臣的,大抵是在重蹈覆辙。”
“说来此歌也甚是委屈。”穆清从他肩头直起身说:“传唱之时不知被哪个别有用心的听了去,非说是刺虐诗,无非是拿歌谣当个由头向卫国国君发难,真真是替它不值。这分明就是情诗,男女两情相悦,情比磐石,便是再困顿的境地,也要携手同赴。”
往日里她总是一副羞怯谨慎的样,偶调笑两句,便红了脸闪躲着他的目光,今日偏说了这般直白大胆的话,杜如晦偏头看了她,见她说得认真,纤长的睫毛在上眼盖微微抖动,也不闪躲他的直视,一时心中畅慰,不觉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光洁如玉的额头,“断不负了你。”
这一日从天亮直行至天色将沉,到了一处看着略富足的城镇,才寻客栈投宿。人多车多这一也走不快,走了一整日,不过行了余里。这棠邑镇尚算热闹,来往客商不少,客栈经营得有模有样。杜如晦进门后扫量了一圈,轻声对穆清说:“比不得栖月居,多忍耐些罢。”阿柳则带了阿月上楼收拾房间,略微拂扫一遍,换上自带的被褥幔帐,又催着店家多烧热水,备着众人沐浴。
英华第一次出远门,看着什么都是新奇,缠着要出门逛去。杜如晦遣了杜齐和一名强干的车夫跟着,嘱咐了不许走远,天黑闭市前定要回来。穆清放心不下,又拉过阿云再叮嘱了一番才罢。晚膳时分,一行人果回来了。穆清这才安心进食,听着英华唧唧喳喳说着街上见闻。小娘长相神似穆清儿时,天真浪漫却又天生带着豪气,不同于她的娇怯,逗得两人屡屡开怀。杜如晦听穆清说了英华的来历,敬叹了一回万氏竟有这样的胸襟和眼光,只可惜明珠蒙尘,故此对英华也就多了几分怜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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